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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投机取巧

那血 2019-09-11 15:06:44

“怎么不睡觉。”

“有这个小捣蛋鬼在身边,怎么能睡踏实。”一提到儿子,杨阳依旧是满脸的幸福。但是她却没有因为有了孩子而忽略了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心里有事,睡不着。”

“工作的事?”

“算是吧,以为辞了工作,很容易能找到下一份,事实却不是这样,我又想起上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抱着希望,可是等成绩下来,心情却一落千丈。”

“人一辈子总会经历几次低谷的,不用在意。”

“我这辈子目前只有两个时间段是辉煌的,一个是上初中以前,另一个你猜是什么时候。”

“是毕业以后。”杨阳不假思索地说。

“太笼统了吧。”冯斌笑她投机取巧。

“是与我相遇吧。”杨阳对他笑了笑,“我早知道,只是没好意思说。”

“我以后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你什么都不会瞒我的,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冯斌中肯地点了点头,随后让杨阳继续去睡觉。杨阳回屋之后,冯斌打开他的公文包,拿出了从父母家里取回的那本稿纸,那是他高中时写的没有结局的检讨书,也是他的一部分记忆。他刚答应杨阳不会对她有所隐瞒,但是他还是没做到。他一直有个梦想,想完成这份检讨书。也许这是他仅存的梦想,这个梦想还没有磨灭,只是因为以前工作繁忙而暂时忽略了。他喜爱这座城市,想把对这个城市的留恋抒发在纸面上。可是他的记忆力却不争气,埋藏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却依旧不肯浮现。

冯斌使劲儿敲了敲脑袋,总结自己最近的表现,实在是太心浮气躁了,他把原因都归咎于暂时没有工作。最后,冯斌决定去拜访冯家最有希望能给他提供一份工作的人。

改革开放的春天并没有给万海炊具厂带来清凉的微风,却将这个一度小有名气的品牌带入到残酷的生存环境中。冯斌来到厂院,看到的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宽大的办公室,桌椅已略显陈旧,冯万海愁容满面,但看到大外甥,依旧强装笑容。

“阿斌,你咋来了。”冯万海习惯性地站了起来。

“大爷,我来看看你,顺便商量点事。”冯斌笑着说,见到冯万海,冯斌发自内心地高兴。

“你妈你爸都还好吧?”冯万海从墙角给大外甥拿了一瓶矿泉水。

“都挺好的。”冯斌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我姐最近怎么样。”

“你姐可不像你这么让人省心,隔三差五就玩到半夜,家里人都管不了她了。”

“女孩只要嫁人就老实了,不用担心,若菲姐长的那么漂亮,不怕嫁不了好人。”冯斌觉得恭维话说够了,随即步入正题,“大爷,你认识还招工的单位吗?”

“怎么了?”听到冯斌的话,冯万海精神集中起来。

“我和杨阳原来不是在一个单位吗,结婚之后就必须有个人离开,所以我就辞职了。没想到啊,现在工作都不像我刚毕业的时候那么好找了。”冯斌说完,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找工作能有啥出息,还不如自己干,要不你来给我跑业务,我正想把产品往外地推一推呢。”

“真的,大爷,你需要人,怎么不早告诉我。”冯斌兴致勃勃起来。

“我早就跟你爸你妈说过,但是他们不想让你为我工作。”

“我爸为啥不同意。”冯斌不理解。

“谁知道为啥,没准儿是嫌我这买卖小。”

“我觉得可不小。”冯斌左顾右盼地说。

一个女人此刻出现在窗外,冯斌好奇地看了看她的轮廓,发现这女人虽然也一把年纪,但透着一种玫瑰花般的美艳和高贵。冯斌又扭过头来看了看冯万海,发现冯万海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平静的神色中带着兴奋。

“不用了,周姨。”冯斌赶忙推脱,他想立刻回家,跟杨阳分享自己找到工作的好消息。

冯斌一个人离开了万海炊具厂,乘坐公共汽车回家了。曾经地处郊区的万海炊具厂,如今也变得交通便利,有两条公交线路从此地经过。因为交通便利了,便建起了商业住宅楼。冯斌透过巴士的窗户,兴致盎然地看着那一排排崭新漂亮的住宅楼,感叹着这个城市的日新月异。公共汽车经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驶进了中心城区。

他的心情充满矛盾,他既觉得这个城市需要变化,却也留恋老城区的生活氛围。这个城市在悄然变化,他只恨自己后知后觉,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把握住方向。这个城市将会变成什么样呢,他很想倾听一下某个人的见解,可是这个人在哪里,他又该如何寻找。

回到温暖的家,贤惠的妻子依然笑容可掬,小雪亭在姥姥的照顾下咯咯笑着,这些幸福的画面都给他一种满足感,可是他总觉得自己的理想和使命没有完成,这理想和使命是什么呢,他为此头疼。

“我今天去找我大爷了,他说让我给他打工。”深夜,冯斌躺在床上对妻子说。

“你去大爷那打工,也不错呀。”杨阳早已泛起困意,这几天冯斌难以入睡,她总是尽力陪他聊天。

“但是这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冯斌说完叹了口气。

杨阳对此没有心理准备,一时语塞。自从结婚以来,她和丈夫朝夕相处,冯斌没有一天晚上不回家。她知道这份安逸的家庭生活本不应该属于年少轻狂的他,然而他毅然决然地投入到沉闷的家庭生活中。她出于爱,让他走进了她的生活,却也有那么一点自私。杨阳有时候会在心里产生怀疑,她的这位年轻的丈夫,还没有品尝人生的快乐,便踏入了婚姻的羁绊,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冯万福知道了儿子到万海炊具厂工作的决定,气得火冒三丈。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给冯万海打工,因为他向来对冯万海的事业表示不服,在他看来,自己儿子去给人家打工,那就等于自己输了。冯斌不理解父亲的想法,冯万福又不肯说,结果父子闹得很不愉快。

冯斌一意孤行,到底还是到万海炊具厂上班了。前一个月,他主要跟着冯万海跑市场,搞销售。等他将一切都学明白了,冯万海便交给他一个任务,去北京跑市场。

得到这个任务,冯斌内心兴奋无比。年轻的他依然保留着一颗闯荡的心,依然喜欢迎接挑战。可是当他回到家,他才意识到,他是个有家室的人,这个现实令他愁眉不展。冯斌不想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因为他爱着杨阳,爱着小雪亭。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杨阳见他若有所思,关切地问起他的工作,对他说不要有什么压力。这些温情话语,对冯斌来说是一种负担,越这样说,他越觉得对不起杨阳。

有时候,冯斌也免不了冒出一种想法,这种想法违背了他的初衷,却不能不想。他只觉得他们两人如胶似漆的日子实在短暂,还没有充分体会二人世界,便跟父母住在一起,不久便有了孩子,得到了一种幸福,却也失去了另一种幸福。

冯斌总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过去的遗憾,想给杨阳更多的幸福,可是这些幸福需要金钱来支撑。尽管杨阳不一定这样认为,可是他自己的这种想法却愈加强烈。那天晚上,冯斌暗下决心,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让自己和妻子过上富足的生活。

准备踏上火车的头一天晚上,冯斌下午回了趟父母家。尽管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出行,他也想在踏上火车之前,不留下任何遗憾。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漂泊在外,对这个从小便未走出老城区一步的年轻人来说,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心理障碍。冯斌想跟父亲冰释前嫌,最想得到的是父亲的理解和支持。可是当他回到家,看到的却是父亲那张无言的面孔。

父亲就是这样,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便开始逃避,冯斌心想。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道屏障,只好硬着头皮说:“爸,我明天晚上就上火车了,就出差一个月,去跑跑业务,不用担心。”

“好好的工作非要辞职,给你大爷打工能有什么出息。”冯万福爱答不理地说。

“爸,就算我不辞职,公司也得劝退我。”冯斌面露苦色。

“那她为什么不辞职,让她辞职啊。”冯万福说。

“杨阳当时的职位比我高,赚得比我多,在公司工作时间也比我长,我怎么能让她辞职呢。”

“你辞职结果就是这样,人家去上班,你成了家庭主妇,在家里带孩子。”冯万福沉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失望。

冯斌胸口憋闷得说不出话,这种感觉似曾相似,只是这几年随着他的成家,与父母之间的沟通逐渐减少,这种胸口憋闷的感觉一直没有出现。工作的不顺心,家人的不理解,使他的情绪如同蓄势已久的活火山,他在强压这股火焰,每压制一次,他的精神便承受一次。

既然父亲在他走的那一天也没有以任何形式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处境,冯斌便不辞而别了,一个人踏上了火车,没有人送行,只有妻子在电话里的叮嘱,告诉他好好努力,家里的事情尽管放心。

冯斌出差的时间既非假日,也非春运时期,然而从家乡到北京的列车上依旧座无虚席,他想,原来对于东北人来说,走南闯北的热潮早就开始了。冯斌没有选择快车,而是选择了票价相对便宜的绿铁皮火车,驶到北京需十个多小时。冯斌在旅行包里装了几本书,用以打发时间,其中就有那本《冯海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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